红 海

     世界上的事总是难逃一个巧字。这不，这几天老是遭遇侯孝贤大师的作品及相关文字。《南国•再见南国》《风儿踢踏踩》等作品也都是月内才看过的。昨天的一次闲聊中，无意中竟提到自己的小名“冬冬”，眼前便顺势浮现出一张颇具日本风味的电影海报，其上跃然写着《冬冬的假期》。于是不顾一切的翻箱倒柜找到了那张费好大劲才到手但却被压了箱底的影碟。
      《冬冬的假期》本是侯孝贤改编自朱天文小说《安安的假期》。改编时为了电影的需要，侯孝贤将主人公名字改成了“冬冬”。原因只是作片名更为上口。据说朱天文在写《安安的假期》时，心情是非常复杂和痛苦的，虽然她并没有提及过痛苦的原因，但从影片中“寒子”的境遇，也可窥一斑了。
       童年是易碎的，童年是永恒的。童年是一个人一生的回忆也是一个作家（也包括作者导演）一生表现的终极。塔尔可夫斯基的《乡愁》、《镜子》；托纳多雷的《天堂电影院》、《西西里的传说》；德西卡的《偷自行车的人》以及伊朗导演马吉迪的《小鞋子》等等都是这样的例子。曾经一个讲美学的老教授，在提及自己童年时代母亲的点滴时眼睛里放出的光芒，打动了几乎我们全班的同学。具体内容我已不能记起，也许是他当时的神情已让我的思维回到了我母亲的身边吧，以至于根本没有听见他到底在说什么。不过那样一个七旬老人在讲台上一口一个“我的妈妈”，说来也许是滑稽的，但倘若你也在现场，绝对和我一样不会有这个想法。对于一个人来讲，正如一首日文歌曲的大意那样，母亲就是故乡，故乡就是童年。我们也可以把这个顺序倒过来，童年——故乡——母亲。影片中虽然仅仅片头交待过冬冬的母亲有生命上的危险，后来便在没有出现，只有些许关于她的话题，但母亲对于冬冬的意义，或者反过来讲冬冬对于母亲的意义，都是不言自明的。
     《冬冬的假期》，其实故事也很简单，一个叫冬冬的男孩，国小刚毕业，还有一个叫婷婷的妹妹，一个有点玩世不恭的小舅舅和他的女友林碧霞，还有外公外婆，一群乡下的小孩子，最后一个很重要的人物便是“寒子”，一个有着漂亮脸蛋但却精神失常的好心女孩。冬冬和婷婷因为母亲生病住院到乡下的外公家过暑假，暑假里最惊心动魄的有三件事，一件是婷婷被寒子从火车道上救起，一件是寒子为了婷婷在把一只死去小鸟放回巢中时从树上摔下以至流产，还有一件便是冬冬告诉外公小舅舅家有逃犯那件事情。童年里当然是少不了童趣的，婷婷因为哥哥和小朋友们玩，而被冷落。当男孩们脱光衣服跳进河里玩的正开心时，愤怒的婷婷偷偷地把他们的衣服全部扔进了河里，顺流漂走。男孩们用荷叶遮羞跑在小镇街上的画面加上家长斥骂的画外音，这一幕这一刻，着实得让人忍俊不禁。童年的荒唐，谁都有过，有趣的是它们竟那么的雷同。
       影片其实用很大的心力借童年之眼讲述着父母,讲述着世间那种最真切而不宣诸于口的亲情。外公最后给冬冬说的一段话，也可以说是该片的总结陈词了——寒子在这个世界上是个不幸的人，但她不会觉得；他父亲的关心和挂念是一辈子的，才可怜。
       说到这里眼前竟是寒子抱着死去的小鸟轻轻的哼着歌的那一幕了……

       美艳的东西，多少都是有些不可思议、不可理喻，超乎寻常的。张爱玲笔下的王佳芝，在珠宝店向易先生悄悄说到 “快走”的瞬间，一切的社会政治背景全无了，就像一张白纸上清清纯纯的画着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张爱玲何尝不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啊。不可否认，易先生身上多少也是有点胡兰成的影子的。也正是胡兰成对张的评价，她所寻觅的是，在世界上有一点顶红顶红的红色，或者是一点顶黑顶黑的黑色，作为她的皈依。王佳芝，这个国破家亡魂也散的女子，独自面对着亲人离弃，朋友背判这样的肮脏事实，开始怀疑世界的真实性，这些所谓的亲朋好友，反倒不如一个汉奸对她更是真。为了这一点点的真，王佳芝，抛弃了一切，她不问自己值不值得，因为答案早在她的心中。世人怎么看，是世人的问题。她无所谓。
      王佳芝从容的走出珠宝店坐上黄包车上，刚才的惊心动魄好像从未发生过。隔着身子有大婶在跟戒严的警卫讨价还价，“能不能放我过去？我要回家烧饭。”警卫说，“看毛病就可以，烧饭就不行。”大伙儿都乐了。封住的是路，是车，是时局。封不住的是人，是世，是人间调笑……
      张爱玲曾说“这个小故事（日伪时期上海一桩算不上有名的“郑苹如刺丁案”）曾经让我震动，因而甘心一遍遍修改多年，在改写的过程中，丝毫也没有意识到三十年过去了，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从上世纪50年代到80年代改了整整三十年，可见其珍爱。

《恋恋三季》是美籍越南导演裴东尼（Tony Bui）的处女作。

      大概人在年轻的时候总喜欢在苍凉中寻找希望，细细想来好多导演和作家的处女作，都有这么点忧伤的影子。真正是辛弃疾所言，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裴东尼和另一个越南导演陈英雄一样，都是用西方人的视野来看东方。华人导演李安也是这样。可以说他们的影片里都有一种“青木瓜的滋味”。一种清晨草露般的娴静、明丽和温婉，让所有的生命笼罩着被发现的喜悦和穿越夜色之后的和平的光辉。一种东方哲学里特有的圆满平和的气质。也许我们生活在东方的人并不能有这样亲身的感受，也许他们的摄影机本身带杂了太多美好的对家乡的回忆，因此有了一层镜花水月的感觉，不过这些都没关系，至少东方审美中那种特有的苍凉之美，他们在影片中都表现的很准确。正如影片中因麻风病毁容而闭门不出的杜先生的诗歌——每天早上，我的耳朵飞出窗外听小鸟唱歌/我的心，我的心飞上天超越人性的枷锁，直到游遍天涯。这种从容淡定的东方式乐观，只有经历人生苦海而又心存美好的人才能真正拥有。原本杜先生是一位风流倜傥的青年，英俊的面容被毁的同时，也毁灭了他的诗性。当采荷少女的歌声唤醒了他灵魂里诗性的光芒，而其优美的文字便又飞上天超越人性，游遍天涯。也正如海对莲痴迷的爱，用三轮车大赛上赢得的冠军奖金帮莲实现一次在有空调卧室里的大床上睡到自然醒的愿望。海的愿望则是看着莲在卸装之后穿着自己送给她的白色的长裙沉入梦乡。经历了太多的苦难，这么安静的一夜便成了信仰。也正如儿童小贩胡迪终于让他落魄的雨夜找到了因一时贪玩而遗失的赖以生存的木箱子，并邂逅了同病相连的小女孩和美国退役大兵詹姆斯。（小女孩这节影像我最喜欢，没有什么刻意的安排浪漫，却让我想到一首流行的歌曲中的一句，那年你搬小小的板凳，为戏入迷我也一路跟。）詹姆斯也找到了自己失散多年的越南遗珠。用他自己的话说，这辈子他犯了很多错，他希望至少这一次他有机会纠正一个。影片终于在一片圆满中要结束了，海用三轮车带着莲，莲用红色的布裹着眼……

可爱的学生

      他们清澈的眼睛述说了世界的清纯。多么美好的年纪，十八岁。可在他们这个年岁，我早已是一名地地道道的人民教师了。十年了，我早已习惯了在城市与城市间穿梭，早已适应了在教师和学生的身份间转变。我说不清自己是否有过他们一样的华年，我也说不清自己身上是否依然保持着他们的一样的心跳。只记得十八岁时我也背着画板，在乡间的小吊桥上一跛一跛的画着速写。还有那可以吃四个馒头的女同学，竟踢翻了我用半天时间背到山上的用来涮笔的小水桶。（别误会，她可是地地道道的美女啊！那天我们共用她的小水桶。开心！）还有，还有那个长长的山洞，我第一次领略了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什么是恐惧，什么是信念。说到这里当还得感谢那只给我信念的小蛤蟆，或者小蚂蚱，或者是什么生物学家也未见过的会跳得小动物。事实上，漆黑中，我只听到了它跳动的脚步声。不知道为什么，今夜火车压铁轨的发出的咔嚓声，格外的悦耳。当天朦胧亮的时候我将回到那个我熟悉的城市了。面对我的另一群学生，不过是大学生。

      手里的工作也算告一段落，终于可以做点自己的事情了。

      去年北影晶晶姑娘执导于黄河岸边，时下我正为工作而奔命于成都，无奈之余，只能望江兴叹。不过后来听说由于剧本的问题，影片拍摄不算成功，当时有朋友都伤心的掉下了眼泪。盼只盼来年春暖花开时，晶晶和鱼鱼可以有新的剧本重新开镜。其实身边还有很多很喜欢影视的朋友，不过他们也许是热情耗尽也许是琐事缠身，总是不能再提起精神，这让真的让我感到沮丧。天亮后，我就要为我的小剧本确定演员了。拍DV短片，是在我07年内做的最后一个梦。

      爱情，不论是在荧幕上还是生活中都是永恒的话题。对于爱情的诠释，每个人都不同。可那些坚贞的爱，总是让人感慨。坚贞的人在说，他（她）真傻；水性的人在说，他（她）真傻。简简单单的一个“傻”字，道出了所有人对爱情的向往和恐惧。然而，生活的煎熬还不仅仅与此。
      很多人评价这是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导演维托里奥·德·西卡的从俗之作。我对此大不以为然。该片依旧继续着新现实主义的理念，通过普通人的平凡生活来表现战后人心灵上的创伤。影片中没有普通战争片的硝烟弥漫，但有比枪林弹雨中生死更为长久的慑人魂魄的“真实”。欧洲艺术影片总是那么深深的关照人的心灵。也真难怪爱它的人趋之若鹜了。
      影片还有几个中文名字，其中有《向日葵》等。我个人更喜欢《第二个月亮》这个译名。月亮，柔情的女性象征，第二个月亮自然是第二个柔情的女性了。说实在的，影片讲述的故事很老套。但是就因为是德·西卡在讲这个故事，便平添了几分荡气回肠。这荡气回肠里，向日葵那节影像实在功不可没。向日葵，她永远都朝向着太阳。而太阳永远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女主人公深爱着的丈夫。《向日葵》这个名字绝不仅仅简单的是由片头和片尾那金黄色向日葵的影像而来的。更是从女主人公的角度出发来阐释影片中人物心灵。然而不管什么原因，毕竟她在异国他乡知道丈夫已另有妻室后也回国结婚生了子。我没有资格去评价这里的爱情，我只是在说这个《向日葵》的名字似乎不大合情。但是片头和片尾的太阳花的影像确是极为巧妙的阐释了女主人的心灵。那略微俯拍的镜头，毫不掩饰地透露出这昂着头的太阳花的一丝忧伤。那位由美丽的太阳花化身的女主人公，俨然是整部戏里最让人流泪的。相信看过这部影片的人都会深深的记住影片即将结束时女主人公流泪和眺望的双眼，都会深深的同意我的这个看法。即便他（她）是个水性的人。
      相对于《向日葵》，《第二个月亮》则是从男主人公的角度来说的。两个月亮，哪个月亮更重要呢？他要舍弃哪个月亮呢？这不能说是他的错，他在战争中失忆了，是战争带给他这个结局的，他不是个无情无义的人，否则他不会回到意大利。然而试想，要是女主人公依然没有结婚而在等他回来，那又该是什么结局呢？他会和她在一起吗？那那个在俄罗斯为他生儿育女的无辜的妻子呢？他对她真的仅仅只有报答救命之恩没有爱吗？这都不重要，甚至没有意义，毫无疑问的是，男主人公不管是在什么样的结局下，他都生活在了上帝原谅他而他却不能自己原谅自己的灵魂的煎熬之中，并在这煎熬中痛苦的死去。这让我想到赖声川《暗恋桃花源》里的江滨柳，错了吗？毫无疑问，谁也没有错！可那牵挂的痛依旧折磨着他即将停止跳动的心。
      往往我们用眼睛看不见实质的东西，只有用心才能看得清楚。只有用了心才能明白别人的心。《第二个月亮》，更恰如其分的切入到了人物面对生活无从选择的灵魂深处。《向日葵》在心灵表达的深层次上就略微逊色了些。

*一个朋友说我这里的内容和形式（黑红）都压抑了。但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妥的。一个人感受和一个人的心境有关，当一个人的心足够宽广足够平静的时候，没有什么会让他压抑的。这就像海永远不会觉得头顶乌云能遮挡住她映射太阳的光芒……

在听过了太多的先锋音乐，邂逅这儿时的歌谣，犹如遭逢天籁，仿佛身体里的一切毒素被彻底清除。耳边忽又响起丽江玉龙雪山音乐节上窦唯的名言——你们要摇滚是不是，告诉你们，你们被一个人骗了。“妈妈，一起飞吧，妈妈，一起摇滚。”这大概是每个音乐人心底的呼唤，因为只有在孩童那最朴素的年代，我们才真的摇滚。换句话说质朴是最摇滚的。这也让我想到了泰戈尔，他说孩童是“新月”。而他则被称为儿童诗人。

水牛儿，
水牛儿，
先出犄角后出头，
你爹、你妈，
给你买来的烧羊肉，
你不吃， 你不喝，
叫了老猫叼去了。

水牛儿,
  水牛儿，
先出犄角后出头儿，
你爹你妈，
给你带来的烧羊肉，
你不吃不给你留，
在那儿呢？
在坟头儿后头呢。

枕着秋日午后阳光的温暖，我梦见了塞纳河畔那迷人的城市巴黎光怪陆离的一百年。遂把其记录在案。人生亦一如这影像，咋隐咋显。回忆往往和梦交织在一起，现实和荧幕也从来不曾划清。

安德烈·马松                                               巴黎电影后台                                                                      巴黎小手艺人

毕加索的秘密                                                 电影的诞生                                                           法尔比克

梵高                                                                   复工                                                              格尔尼卡

海藻                                                                   毁弃的时光                                                                建筑幸福的人

六月六日拂晓                                                          美丽巴黎                                                     尼斯的景象

荣军院                                                  塞纳河畔                                              生活属于我们

是和有                                                                 伟大的梅里爱                                                           我是一个黑人

新闻记者                                                          耶稣                                                                   夜与雾

远离越南                                             重温维兰街                                            走进蓝色海岸

观看影片之后眼前一直浮现着对影片的一些幻象，便有了这诉说的愿望。实因剧情透露过多，还请观者谨慎。